
1903年,第六次犹太复国主义者代表大会在瑞士巴塞尔举行。会场上的代表面对一个足以改变历史的选择:英国愿意在东非划出一块地方,允许犹太人建立自治家园,要不要先去那里避难?
不少代表认为,欧洲犹太人遭遇的迫害越来越严重,先找到一块能够活命的土地更重要。另一批人态度强硬,离开巴勒斯坦,所谓复国便失去了意义。争论迅速撕裂会场,部分代表退席,英国提出的东非方案后来被放弃。

这段历史说明,犹太人并非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地方,全体犹太人也没有围绕建国地点形成过整齐一致的意见。真正认准巴勒斯坦的,是逐渐成为主流的犹太复国主义运动。他们选择那里,牵涉历史记忆、宗教信仰、欧洲排犹、大国利益和现实移民网络。几股力量叠在一起,才把巴勒斯坦变成难以替代的目标。

巴勒斯坦在犹太记忆中,从来不是普通土地
现代地图上的巴勒斯坦面积有限,资源条件也谈不上优越。站在纯粹经济角度看,南美洲、东非或北美洲的一些地区,似乎更适合接纳移民。犹太复国主义者看中的却不是土地肥不肥、面积够不够,他们需要一块能够证明自身民族叙事的地方。

公元前约1000年,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区建立过古代国家。后来,这片土地先后受到多个帝国统治。公元70年前后,犹太人反抗罗马统治失败,大量人口流散到欧洲、北非和西亚各地。此后漫长岁月中,耶路撒冷、锡安和古代以色列故土一直存在于犹太宗教仪式、节日和文化记忆里。

这种联系不等于两千年后的领土主张天然成立,却给现代犹太复国主义提供了强大的动员语言。若把家园放到东非,它可以成为难民避难所,很难被包装成“民族回归”。巴勒斯坦能够让宗教传统、古代历史和现代民族主义串在一起,这种象征力量,其他候选地点很难提供。

真正推动建国的,是欧洲犹太人的生存危机
犹太人流散欧洲后,长期遭遇宗教歧视、职业限制和社会排斥。进入19世纪,欧洲民族主义兴起,很多犹太人原以为接受当地语言、教育和生活方式,便能成为所在国家的普通公民。现实并没有完全按照这一方向发展,排犹情绪仍然反复出现。

奥匈帝国记者西奥多·赫茨尔由此提出,犹太人的安全不能长期依赖别人善意,需要拥有自己的政治家园。1897年8月,赫茨尔在瑞士巴塞尔主持召开第一次犹太复国主义者代表大会,会议通过在巴勒斯坦建立“犹太民族之家”的纲领,零散的文化愿望由此变成有组织的政治运动。

有个时间点很重要。犹太复国主义形成于19世纪末,远早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和纳粹大屠杀。纳粹德国后来制造的灾难,大幅增强了犹太人建立独立国家的紧迫感,却不是这场运动的起点。欧洲排犹提供现实压力,巴勒斯坦的历史记忆提供目的地,两者结合后,建国主张才迅速获得影响。

其他地方确实考虑过,东非方案险些撕裂运动
赫茨尔早期更关心如何尽快建立一个受到国际承认的犹太家园,地点问题并非从开始便毫无讨论空间。欧洲殖民列强控制着大量海外土地,犹太复国主义者也尝试同各国政府交涉,希望获得一块能够集中安置犹太人的区域。

较有影响的一次尝试,便是英国提出的东非方案,历史上常被称作“乌干达计划”,实际拟议地区位于当时的英属东非范围。1903年,俄国和东欧犹太人刚刚遭遇新的排犹暴力,一部分代表愿意把东非当作紧急避难地。另一部分代表认为,接受东非会让运动永远偏离巴勒斯坦,会议由此发生严重分裂。

东非方案后来没有继续推进,原因并不神秘。当地同样居住着原有居民,不可能凭空划出一片“无人土地”;犹太移民对那里的历史和文化认同也很弱,很难吸引世界各地的人持续迁入。更现实的问题在于,复国主义组织内部本就由不同地区、不同宗教立场和不同政治派别组成,一旦失去巴勒斯坦这个共同符号,整场运动很可能散掉。

其他地方能提供安全,难以提供建国合法性
一个新国家想真正建立,仅有土地还不够。它需要人口愿意迁入,需要资金长期投入,需要组织建设学校、道路和农业社区,还需要对外讲出一套能够争取支持的理由。巴勒斯坦恰好具备这些条件的组合。
19世纪末到20世纪上半叶,犹太复国主义组织不断筹集资金,在巴勒斯坦购买土地、建立移民点和农业社区。犹太民族基金等组织的活动,让复国主义从会议上的口号逐渐转化为土地、人口和基层机构。东非方案停留在纸面时,巴勒斯坦已经出现规模不断扩大的移民网络。

巴勒斯坦还拥有耶路撒冷这个无法替代的政治与精神中心。一个建在其他地区的犹太国家,也许能够解决部分人的安全问题,却很难获得同样强烈的身份认同。说白了,复国主义者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能住人的地方,还要有一套能让分散在不同国家的人愿意迁移、出钱甚至承担风险的叙事。巴勒斯坦提供了这种凝聚力。

让计划真正落地的,是英国的殖民算盘
历史记忆可以动员人,大国支持才能改变现实。1917年11月2日,英国发表《贝尔福宣言》,公开支持在巴勒斯坦建立“犹太民族之家”。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,巴勒斯坦成为英国委任统治地,犹太移民和复国主义组织获得了比奥斯曼帝国时期更大的活动空间。

英国推动这项政策,并非单纯出于同情。巴勒斯坦靠近苏伊士运河,连接地中海与西亚,战略位置十分重要。英国希望借助犹太复国主义扩大自身在中东的影响,同时又曾向阿拉伯人作出政治承诺。几个互相冲突的安排被塞进同一片土地,隐患由此不断积累。

1897年的复国纲领、1917年的贝尔福宣言、英国的委任统治和持续增加的移民,共同构成以色列建国的现实通道。其他地区没有形成这样的历史链条。等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,大批犹太难民急需去处,巴勒斯坦已经拥有人口、组织、土地和外部支持,临时寻找另一处地点几乎不再可能。

真正的死结,是巴勒斯坦早已有自己的主人
犹太复国主义叙事强调流散民族返回故土,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看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:自己的家园被外来移民不断进入,土地和政治权利逐渐受到挤压。阿拉伯人在这里连续生活了许多世纪,拥有村庄、城市、农田、宗教场所和完整的社会关系。对他们而言,这里同样不是可以随意转让的空地。

1947年11月29日,联合国大会通过第181号决议,计划在巴勒斯坦分别建立一个犹太国和一个阿拉伯国。犹太方面接受分治方案,随后于1948年5月14日宣布建立以色列;阿拉伯方面认为分配方案损害了当地居民权益,拒绝接受,战争随即爆发。以色列建国完成,决议中的阿拉伯国却长期没有真正落地。
所以,犹太复国主义者选择巴勒斯坦,在他们自身叙事中有历史、宗教和安全逻辑;这项选择落到现实土地上,又直接碰到了巴勒斯坦人民的民族权利。理解前一种逻辑,不等于可以忽略后一种权利。任何只讲“犹太人回归故土”或只讲“欧洲难民寻找家园”的说法,都会漏掉当地阿拉伯居民承受的土地丧失、流离失所和建国困境。

今天回看,其他地方并非绝对不能建立犹太人避难区,问题在于那样的地方很难成为复国主义者认可的民族国家。巴勒斯坦成为选择,靠的是历史情感与国际政治共同推动;巴以冲突延续至今,也源于两个民族把同一片土地视作不可替代的家园。
现实出路已经很清楚。巴勒斯坦人民拥有独立建国的合法权利,以色列人民的合理安全关切也需要得到保障,推动“两国方案”落地,让两个国家和平共处,才可能结束一代又一代人的流血。
一片土地承载两个民族的家园梦,究竟该由谁作出让步?
参考资料:
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:《巴勒斯坦国家概况》
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:《王毅:支持巴勒斯坦成为联合国正式成员,制定“两国方案”的时间表和路线图》
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:《王毅同以色列外长卡茨通电话》
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研究:《试析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性质》
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国际治理创新学院:《贝尔福宣言》
山东大学中东研究所:《犹太民族基金:起源、形成与影响》
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:《后犹太复国主义修正派与以色列民族国家叙事的新趋向》
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:《萨义德思想与巴勒斯坦民族主义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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